第十二章 裂痕
书迷正在阅读:【柯南/总攻】放暑假后我在游戏里007当酒、只想每天被jiejie惩罚、【柯南/总攻】在酒厂玩游戏后我变成了疯批、修仙界训诫日常、【总.攻/名柯警校组专场】好感度100以后、乙油男主们的混乱性爱、不正经的按摩店、群星璀璨[娱乐圈] gl/np、原神乙女向同人小rou段。、【综漫女变男总攻】月见先生喜欢的人
二月二十八日,开学日。 首尔大学校园里积雪未融,行道两侧堆着灰黑的雪堆,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闷响。姜太衍将车停进C1停车场时,天色还是清冷的铅灰。他独自下车,锁门,将电脑包甩上肩头——动作流畅,仿佛过去两个月尹时允的缺席从未存在。 但身体记得。 当他走上通往信息科学楼的斜坡时,左膝传来细微的刺痛——那是冰场摔倒留下的旧伤,天气转冷时会隐隐发作。监测表显示心率72,血氧98%,一切正常,但那种被抽离后的不适感如影随形。就像习惯了配重的人突然卸下重量,平衡仍在,但总觉得哪里空落。 上午的课平淡无奇。教授照本宣科,学生们昏昏欲睡。姜太衍坐在后排靠窗位置,单手支着下巴,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的银杏枝桠上。他想起去年此时,尹时允会坐在旁边,在笔记本上画出无聊的涂鸦,趁教授转身时推到他面前——通常是夸张的Q版头像,或者游戏装备的草图。 而现在旁边的座位空着。 课间他查看手机,BH公司群里有尹时允的工作汇报,措辞专业,条理清晰,但私人聊天窗口一片死寂。最后一次对话停留在一个月前,他发的那句“不用。哥今天来过,让我开学搬回别墅住”,和尹时允回复的“知道了”。 再无下文。 姜太衍锁屏,将手机收回口袋。动作很轻,像在放置什么易碎品。 下午三点,最后一节课结束。他走向停车场,天色已暗得像是傍晚。校园里人流稀疏,路灯提前亮起,在积雪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 C1停车场位于教学楼后方,位置偏僻,这个时间点车辆已寥寥无几。姜太衍走向自己的车位,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回响。钥匙刚掏出,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 他本能侧身,但袭击来得太快。 一双手从背后猛地扼住他的脖颈,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掼向墙壁。额头撞上冰冷的混凝土墙面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剧痛炸开,眼前瞬间发黑。 但身体比意识更快反应。 姜太衍没有挣扎,反而顺着那股力道向前微倾,右手肘猛地向后击出——精准命中肋骨。背后传来痛苦的闷哼,扼住脖颈的手劲松了一瞬。 就是现在。 他左脚后踢,脚跟狠狠撞向对方膝窝。同时身体下沉扭转,从钳制中脱出,转身,右拳挥出—— 拳头结结实实击中鼻梁。骨裂的脆响在停车场里异常清晰。 袭击者踉跄后退,捂住血流如注的鼻子,发出含糊的痛呼。姜太衍没有停,上前一步扣住对方后颈,将人狠狠按在墙上。动作干净利落,带着某种冰冷的效率。 直到这时,他才看清对方的脸。 是那个人。三个月前在警署签下限制令,因sao扰尹智久被拘留一个月的跟踪狂。此刻他面目扭曲,眼睛因疼痛和愤怒布满血丝,死死瞪着姜太衍。 “你……你他妈……”声音从指缝里漏出,混着血沫。 姜太衍面无表情。额头撞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,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滑下——应该是流血了。但他扣住对方后颈的手稳如磐石,监测表在腕上急促震动,心率跳到112,但呼吸依旧平稳。 他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,解锁,拨号。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。 “太衍?”白赫玹的声音传来,背景是会议室隐约的讨论声。 “我在首尔大学C1停车场。”姜太衍声音平静,像在报告天气,“派人来处理一下。有人袭击我。” “受伤了?”白赫玹的声音瞬间绷紧。 “额头擦伤,不严重。” “待在那里别动,我马上到。” 电话挂断。姜太衍将手机放回口袋,目光重新落回袭击者脸上。对方还在挣扎,但扣住后颈的手法专业,越是挣扎压迫越强。 “放开……我……”声音因缺氧而嘶哑。 姜太衍没说话,只是微微加重力道。对方立刻软了下去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。 停车场重新陷入寂静。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,和两人交错的呼吸。血滴在地上,在水泥地面晕开深色斑点。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,一滴,两滴,落在姜太衍的白色外套前襟,像雪地绽开的红梅。 大约七分钟后,两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入,急刹停下。四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下车,动作迅速地控制住袭击者。其中一人走向姜太衍,微微躬身:“姜先生,白总让我们先送您去医院。” 姜太衍松开手,后退一步。袭击者立刻被架起,塞进其中一辆车。整个过程安静高效,像演练过无数遍。 另一辆车门打开,白赫玹从后座下来。他显然是从会议中途赶来的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领带松了些。看见姜太衍额头的伤时,碧瞳骤然缩紧。 “上车。”他只说两个字。 姜太衍坐进后座。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界。白赫玹从车载冰箱里取出冰袋,用毛巾裹好,轻轻按在他额头上。动作很轻,但姜太衍还是疼得吸了口气。 “骨头应该没伤到。”白赫玹借着车内灯光检查伤口,“但需要缝合。” 姜太衍闭着眼,任由兄长处理。冰袋的冷意刺入皮肤,稍稍缓解了灼痛。他能感觉到白赫玹的手指在轻微颤抖——不是恐惧,是压抑的怒火。 “那个人,”白赫玹的声音很低,“限制令过期后一直在附近游荡。我的人跟丢了一次,没想到他敢直接动手。” “他想报复。”姜太衍睁开眼,“因为我帮了尹智久。” 白赫玹的手顿了顿。“尹智久知道吗?” “应该不知道。”姜太衍顿了顿,拿出手机,点开与尹智久的聊天窗口——里面只有简单的对话,通常是对方询问是否需要咖啡,他回复“谢谢”或“不用”。他打字: 【今天不用送咖啡了。】 发送。 几乎立刻显示“已读”,但对方没有回复。姜太衍能想象那个185公分的学弟此刻正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,不知道该回复什么的样子。 友情。只是友情。 姜太衍很清楚这一点。尹智久的接近源于感激,那些咖啡和甜点是笨拙的谢礼,那些游戏里的组队邀请是少年人单纯的热情。干净,清晰,没有尹时允那种沉重的、越界的温度,也没有白赫玹那种密不透风的控制。 这样很好。安全。 车驶入首尔大学医院地下车库。专属通道,私人诊室,一切早已安排妥当。医生是个中年女性,手法娴熟地清创、消毒、缝合。针尖刺入皮肤的痛感很清晰,姜太衍睁着眼看着天花板,数着缝合的针数:一、二、三…… 七针。 “伤口不深,但位置不好,容易留疤。”医生说,“这几天不要碰水,定期换药。我给你开些消炎药和止痛药。” 姜太衍点头。额头被贴上纱布,边缘传来轻微的紧绷感。 检查结束后,他被带到一个独立的诊室做全身检查——这是白赫玹的要求。心电图、血压、血液检测,一系列流程走下来,时间已过去一个多小时。 最后是心理评估。 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男性,戴着金边眼镜,面前摊开一份评估表。“姜先生,根据您哥哥的描述,您最近经历了一些……情感压力事件。我想简单问几个问题,可以吗?” 姜太衍靠在椅背上,额头的纱布在灯光下格外显眼。“问吧。” 问题很常规:睡眠质量,食欲变化,情绪波动,社交意愿……姜太衍一一回答,语气平淡。他描述了自己无法理解他人炽热情感的状态,描述了对亲密关系的疏离,描述了那种“像隔着玻璃观察世界”的感觉。 医生记录着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。 最后,医生放下笔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。“姜先生,根据您的描述和评估结果,您可能属于aromantic spectrum——无爱浪漫倾向谱系。简单来说,就是很少或几乎不经历浪漫吸引力,对建立浪漫关系缺乏兴趣或需求。” 诊室里很安静。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,玻璃映出室内冷白的灯光和两人静止的身影。 “这是一种性取向吗?”姜太衍问。 “更准确地说,是浪漫取向的一种。”医生解释,“就像有人会被异性吸引,有人会被同性吸引,而有些人几乎感受不到浪漫层面的吸引。这并不代表您无法建立深厚的情感联结,只是那种联结可能不以浪漫爱情的形式呈现。” 姜太衍沉默地看着医生。这个诊断没有带来震惊或解脱,只是一种确认——确认了他长久以来的自我认知。他不是故障,不是缺陷,只是光谱上不同颜色的点。 “需要治疗吗?”他问。 “不需要。”医生摇头,“除非这种状态让您感到痛苦,或严重影响生活。就目前来看,您似乎适应得很好。” 适应。姜太衍咀嚼着这个词。是的,他适应了。适应了白赫玹过度的保护,适应了尹时允越界的照料,适应了尹智久笨拙的友谊,适应了自己无法回馈同等温度的局限。 就像适应了体弱的身体,适应了需要定期监测的健康数据,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。 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。 离开诊室时,白赫玹等在走廊里。他靠在墙上,垂着头,白发遮住了眼睛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姜太衍额头的纱布上。 “怎么样?” “七针,一周后拆线。”姜太衍顿了顿,“心理评估说,我可能是无爱者。” 白赫玹的表情凝固了一瞬。然后他缓缓站直身体,碧瞳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又重组。最终,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姜太衍没有受伤的那侧脸颊。 “疼吗?”他问,声音很轻。 姜太衍摇头。“缝合时打了麻药,现在不疼。” “我不是问伤口。”白赫玹的手指停在那里,“我是说……知道自己无法感受爱,疼吗?” 这个问题让姜太衍沉默了。他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,外面是首尔璀璨的夜景,灯火如星河,却照不进这条寂静的走廊。 “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诚实地说,“就像问色盲者看不见颜色疼不疼。没有参照,无从比较。” 白赫玹收回了手。他转身走向电梯,背脊挺直,但姜太衍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。 回程车上,两人都没说话。姜太衍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手机屏幕。 有一条未读消息,来自尹智久: 【前辈受伤了?严重吗?需要我帮忙吗?】 发送时间是十五分钟前。字里行间透着急切。 姜太衍回复: 【不严重,已经处理好了。谢谢关心。】 发送。 然后他点开另一个聊天窗口,那个沉寂了一个月的名字。光标在输入框闪烁,他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再打,再删。 最终,他发送了一条简短的消息: 【今天有人袭击我,已经处理了。】 没有称呼,没有情绪,只是陈述事实。 像投石入深井,等待永远不会传来的回响。 车驶入别墅车库时,姜太衍忽然开口: “哥。” “嗯?” “如果有一天,时允哥回来了,你会让他见我吗?” 白赫玹熄了火,车内陷入黑暗。只有仪表盘微弱的绿光,映亮两人相似的侧脸。 “会。”白赫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“如果他准备好了。” “准备什么?” “准备好接受,你永远无法以他期望的方式爱他。” 姜太衍转头看向兄长。黑暗中,白赫玹的碧瞳亮得惊人,像深夜森林里的狼眼。 “那你呢?”姜太衍问,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 白赫玹没有回答。 他只是推开车门,走出去,留下姜太衍独自坐在黑暗里。 车库里很冷,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。姜太衍抬手,摸了摸额头的纱布。疼痛已经麻木,只剩下药物残留的冰凉。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。 不是尹时允的回复。 是Ji9star发来的游戏组队邀请,后面跟着一句: 【今天打本掉落了新坐骑,超帅!要不要来看?】 姜太衍盯着那个晃动的卡通笑脸表情,许久,手指动了动。 【Tea:好。】 发送。 然后他推开车门,走进别墅温暖的灯光里。 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 但至少,在游戏里,痛觉可以关闭,伤口可以愈合,所有复杂的感情都可以简化为数据和技能。 至少在那里,他可以暂时忘记,自己是一面冰冷的镜子。 一面映照出所有人扭曲的爱,却无法反射任何温度的镜子。 --- 深夜,别墅书房。 白赫玹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调查报告。上面详细记录了尹智久的一切:家庭背景、学习状况、打工记录、社交关系……以及,他在《Illusion》中的游戏数据。 最后一行写着: 【确认ID:Ji9star。与目标账号Tea互动频繁,疑似已建立稳固游戏社交关系。】 白赫玹将报告扔进碎纸机。 纸张被切割成细条的声音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 窗外,二月最后的雪开始飘落。 覆盖了庭院里冰场上那些交错的划痕。 也覆盖了所有未曾言明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