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浮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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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冰被带走后的第七天,谢家所有资产被正式冻结。 云顶别墅A-01栋彻底成了一座华丽的废墟。讨债的、查封的、打探消息的人来了又走,最后只剩下几个不死心的记者还在远处徘徊。谢时安坐在空荡的客厅里,手机上是李明轩刚刚发来的信息,措辞冷静得像一份商业邀约: 「时安,考虑得如何?李太太的身份,能保住你现住的房子,以及你母亲名下那几笔尚未被完全锁死的信托基金。婚后,你可以继续学业,保持体面。我需要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,你需要庇护。各取所需。」 她盯着“各取所需”四个字,指尖冰凉。 窗外暮色沉沉。她起身,走向酒柜——里面早已空空如也,只在角落剩下半瓶不知谁留下的廉价威士忌。她给自己倒了一杯,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中像凝固的毒药。 仰头,一饮而尽。灼烧感从喉咙滚到胃里,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,却驱不散骨髓深处的寒。 卖身。 这个词从未如此清晰而具体。不是卖给某个人,而是卖给一种秩序,一个还能让她像“人”一样活着的壳。李明轩不是良人,他精明、务实,将婚姻视为资产重组。但他提供的是眼下唯一的浮木。 她又倒了一杯,还没送到唇边,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 不用回头,她知道是谁。 这七天,沈宴像个幽灵在别墅里游荡。不说话,不进食,大部分时间待在琴房,但从未弹过一个音符。只是坐在那架蒙尘的施坦威前,看着黑白的琴键,眼神空茫。 谢时安没有催他离开。很奇怪,在这座崩塌的废墟里,他们成了仅存的、沉默的共生体。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。 谢时安没有转身,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空,晃了晃酒杯:“明天,我会搬出去。” 身后一片死寂。 良久,沈宴的声音响起,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:“去哪?” “结婚。”谢时安吐出两个字,平淡得像在说“吃饭”。 空气骤然凝固。 下一秒,她的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,狠狠一拽!身体失控地旋转,酒杯脱手飞出,撞在墙壁上,碎裂,琥珀色的液体溅开,像一滩肮脏的血。 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酒柜玻璃,震得她眼前发黑。 沈宴的脸近在咫尺。七天不见天日,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,眼下有浓重的青黑。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,此刻却烧着骇人的、近乎疯狂的火,死死锁住她。 “你说什么?”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。 谢时安仰头看着他,手腕被他捏得生疼,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。但她脸上没有任何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:“我说,我要结婚了。和李明轩。” “你他妈再说一遍?!”沈宴的呼吸陡然加重,热气喷在她脸上,带着一种绝望的暴戾。他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来,却不是打她,而是狠狠掐住了她的脖颈! 五指收紧,冰冷的指尖陷入她颈侧温热的皮肤,压迫着脆弱的血管和气管。 窒息感瞬间涌上。 眼前开始发黑,耳膜嗡嗡作响。但谢时安却在濒临窒息的边缘,奇异地笑了起来。笑容苍白,破碎,却带着一种尖锐到极致的讽刺。 “……呵……”她从紧缩的喉咙里挤出气音,断断续续,却清晰无比:“沈宴……你……现在……是以什么身份……质问……我?” 沈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,却没有松开。 谢时安努力睁大眼睛,看着他眼中翻涌的、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黑暗浪潮——那里有震惊,有被背叛的狂怒,还有一种更深、更扭曲的、近乎本能的占有。 她艰难地,一字一顿地,将刀刃捅向他,也捅向自己: “是……以柳冰……玩剩下的……‘东西’的身份?” “还是……以那个………被我报警……‘救’下来的……可怜虫的身份?” 沈宴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,掐着她脖子的手猛地又收紧一分!谢时安彻底发不出声音,脸色由红转紫,视线开始模糊涣散。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时,沈宴却像是被这句话烫到,猛地松开了手! “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谢时安剧烈地咳嗽起来,身体顺着酒柜滑坐在地,大口喘着气,喉咙火辣辣地疼,颈间必定留下了清晰的指痕。 沈宴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,他看着自己刚才行凶的手,手指还在微微颤抖。他脸上血色尽褪,比刚才更白,那种疯狂的火光褪去后,只剩下更深的茫然和……自我厌弃。 谢时安缓过气,抬起头,仰视着他。她的声音嘶哑难听,却异常清晰,每个字都像冰锥: “沈宴,是非黑白……我还是分得清的。” 她扶着酒柜,慢慢站起来,与他平视: “柳冰完了,谢家完了。我和你之间……还有什么关系?嗯?”她逼近一步,眼底是洞悉一切的冰冷嘲讽,“你留在这里,不走……你刚才的反应……你图我什么?” 她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个极致残忍的弧度: “你该不会……是爱上……杀父仇人的女儿了吧?” 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沈宴眼中最后的迷雾,也劈开了他自己都未曾正视的深渊。 他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心脏最肮脏、最不可见人的角落,猛地后退一步,撞上了身后的沙发扶手。 “爱?”他重复这个字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,“谢时安,你以为你是什么?救世主?还是……值得被爱的战利品?” 他眼底重新凝聚起黑暗,但那黑暗不再狂乱,而是沉淀下来,变成一种更冰冷、更坚固、更扭曲的东西。他一步一步,重新走向她,步伐缓慢,却带着一种最终下定决心般的沉重。 “我只是想……”他在她面前停下,低下头,几乎与她额头相抵,气息交缠,话语却冰冷如毒蛇吐信,“亲自完成我的‘复仇’罢了。” 谢时安的呼吸一滞。 沈宴的视线落在她颈间被自己掐出的红痕上,又缓缓上移,对上她的眼睛。他的眼神里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挣扎、破碎或茫然,只剩下一种纯粹的、令人胆寒的掌控欲和……施虐欲。 “你忘了?”他轻声说,指尖轻轻抚过她颈间的红痕,带来一阵战栗,“前些天,在画室,在这栋别墅……你可没少‘关照’我。” “用你的画笔,你的目光,你的每一句话……一点一点,剥掉我的伪装,碾碎我的自尊,把我逼到绝境。” “现在,柳冰倒了,谢家没了,你以为游戏就结束了?” 他的手指从她脖颈滑到下颌,强迫她抬起头,直视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: “谢时安,这场‘复仇’……从现在起,由我说了算。” “你不是要把自己卖了吗?”他凑近她耳畔,气息灼热,话语却冰冷刺骨,“卖给李明轩,不如卖给我。” “至少……”他低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愉悦,“我出的‘价钱’,会让你更……刻骨铭心。” 谢时安瞳孔紧缩,想挣脱,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扣住了腰。 “你……”她试图保持冷静,声音却泄露了一丝颤抖,“你想干什么?非法拘禁是犯罪!” “犯罪?”沈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,眼底的黑暗更浓,“比起柳冰对我做的,比起你曾经对我做的……这算什么?” 他松开了她的下颌,转而握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不容抗拒。 “这栋房子,很快会被查封。”他拖着她,朝楼梯走去,“我会把它买下来。而你,是我的私人物品” 谢时安踉跄着被他拖上楼梯,挣扎无果。 “沈宴!你疯了!放开我!”她终于失态地低吼。 沈宴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得可怕: “疯了?也许吧。” “但谢时安,是你先开始的。” “是你先闯进我的地狱,是你先在我身上留下痕迹,是你把一切推到无可挽回……现在,你想抽身而退,去嫁给别人,开始你的‘新生活’?” 他停在三楼主卧门口——那曾经是柳冰的房间,如今空旷冰冷。 他转过身,看着她惊惶却依旧倔强的脸,缓缓勾起唇角: “做梦。” “从今天起,你是我的。” “我的囚徒,我的所有物,我……最后的复仇,与唯一的藏品。” 他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,里面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渗入,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 沈宴将她推进去,反手关上了门。 “咔哒。” 清脆的落锁声,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,仿佛敲响了某个时代的丧钟,也拉开了另一个扭曲篇章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