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醒
清醒
S大有个园林景观,在艺术系教学楼的东面,祝羡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,总爱躲在连廊桥下喂猫。 她经常投喂的一只三花流浪猫,是她大二那年偶遇的。那天正好是大年初一,她再次申请留校住宿,当时空荡荡的校园里只有这只毛茸茸的身影缩在角落,怯生生地望着她。 于是祝羡给她取名“”初一”,从此这只小猫便认准了她。 此刻看见熟悉的身影走近,小猫立刻竖起尾巴,迈着轻快的步子蹭到祝羡脚边,柔软的尾巴一下下扫着她的裤管,黏人又温顺。 “喵~” 人,喵想你了~ 祝羡郁闷一中午的眉眼,终于放松了些。她缓缓蹲下身,指尖轻轻揉着初一毛茸茸的脑袋,声音放得极轻:“初一宝宝,我也想你了。” 说完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根猫条,一点点挤在指尖,喂给眼巴巴望着她的小猫。初一吃得很满足,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,像一台小小的暖风机。 之前舍友陆嘉欣撞见她喂猫好几次,每次都想劝她:“祝羡,你这么喜欢它,干脆收养了吧,看它流浪多可怜啊。” 祝羡只是弯了弯嘴角,没应声。 吃饱喝足的初一舒服地翻了个身,露出白白软软的肚皮,任由祝羡蹂躏。 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动着“祁焰”的名字。换作平时,她或许会犹豫片刻才会接电话,可今天,她几乎没有犹豫就接了起来。 手机那头,低沉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:“祝羡,你吃饭了吗?” “还没,马上去吃。” “下午还有课吗?我也没吃,要不要我去接你,我们一起吃?” 祝羡盯着脚边蹭来蹭去的小猫,忽然就松了口,甚至带了一点小小的任性:“好啊,我想吃楼上荟馆,你带我去好不好?”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,显然是没料到祝羡会主动对他提要求,语气瞬间染上笑意:“当然好。你在哪儿?我马上来接你。” 这是祝羡第一次对他提要求,祁焰暗自窃喜的勾了勾嘴角,心里默默盘算着,她是真的开始慢慢接受自己了。 祝羡没察觉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,淡淡回:“不用了,我们餐厅见。” “好,宝贝,路上小心。”祁焰亲昵的称呼脱口而出。 祝羡嘴巴微张,却没有反驳,只是轻轻应了一声:“嗯,你也是。” 挂完电话,她又多揉了几下初一的脑袋,才收回手:“明天见,初一。” - 楼上荟馆是出了名的黑珍珠餐厅,预约难、价格高。 祝羡之前听教过的学生提过,说她就在这里过的成人礼,场面精致得不像话。她从没来过,也不觉得自己有实力能来这种地方。 但她今天就是想来看看祁焰习以为常的生活,到底和她每天十几块的日常隔着多远的距离。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,她刚一进门,就有服务员恭敬地上前引路,像认识她似的直接将她带上了三楼的独立包厢。 推门进去时,祁焰已经落座在等她。 看见她进来,祁焰立刻起身,快步走到她身边,亲自为她拉开餐椅,动作格外的绅士。 “谢谢。”祝羡轻声道。 “跟我就不用客气了。” 见惯了表面冷漠,私下黏人又爱撒娇的祁焰,这是祝羡第一次见到这般彬彬有礼的他,倒让她有些许的不自在。 “看看想吃什么。”祁焰将菜单推到她面前。 “我没吃过,你点就好。” 祁焰颔首,不再多问,直接示意服务员下单。他报出来的菜名每一个听着就很有讲究,而且全是顺着她的口味点的。 点到第七道菜时,祝羡终于出声打断:“祁焰,我们就两个人,别点那么多,吃不完浪费。” “好,那就先这样。”祁焰立刻依她。 祝羡却看向服务员,语气平静却坚定:“不好意思,就上前五个菜吧,麻烦了。” 祁焰没反驳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她,这是他第一次,真正意义上和祝羡单独坐下来吃饭。他先开口,打破沉默:“今天怎么会突然答应跟我一起吃饭?” 祝羡垂着眼,搅了搅面前的柠檬水,随口一笑:“心情不好,想敲诈你一顿。” “有人欺负你了?”祁焰的语气瞬间沉了几分。 “没有,”她抬眼,扯了个最稳妥的借口,“快考试了,怕考不过。” “你这个学霸都考不过,那你的同班同学怎么办?” “你少调侃我了。” “我是认真的,”祁焰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,“你是我见过最认真、最努力的女孩。” 祝羡轻笑一声,带着点自嘲:“你是在说我死板吧。” 祁焰一时语塞,无奈投降:“……你想找机会骂我就直接骂,能让你开心就好。” 祝羡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眼尾微微弯起,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梨涡,平日里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。 祁焰的呼吸微微一滞,声音低哑:“别笑了。” 祝羡不解地看向他。 “我怕我现在就忍不住想吻你。” 祝羡脸颊微热,没再接话。 恰好菜品一道道上桌,精致的摆盘,香气扑鼻,和她平时在吃的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 就像她和祁焰之间,那条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存在的无法逾越的鸿沟。 席间祁焰不停地在给她布菜,被少爷伺候着,让她这顿饭吃得格外开心。 “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她起身。 “好,我等你。” 但祝羡没有走向洗手间,而是径直去了前台结账:“您好,麻烦帮我结一下三楼包厢的账单。” 服务员愣了一下,礼貌回道:“这位女士,祁少是我们的老板,这单不用您付的。” “噢,这样啊,但我有事要拜托他,所以这顿饭必须我请客呢。” “那我这边需要跟老板汇报一下……” “不用啦,”祝羡轻轻摇头,“你要是和他说了,他肯定不会让我付的,就这一次,拜托你了。” 服务员拗不过她,只好点头:“好的,那您本次消费一共2600元,请问怎么支付?” 祝羡拿出手机,扫码付款。 指尖按下确认的那一刻,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犹豫,好像也跟着一起结清了。 “对了,请问洗手间怎么走?” “您直走右转就是。” “谢谢。” 祝羡点头示意,直走右转,却没有进洗手间,而是直接从安全通道下了楼,推开餐厅后门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 走到街边僻静处,她点开微信,发去一条消息: 「闻钰师兄,今年夏村暑假的支教名额能帮我留一个吗,我这次也去。」 对方很快回复:「今年你不去电视台实习了?」 「不去了,今年想做社会实践,对我之后申校有用。」 「好,我帮你盯着,有消息告诉你。」 「谢谢闻钰师兄。」 刚发完,手机又震了一下,这次是祁焰的消息,语气带着惯有的温柔,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: 「还没好吗?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」 祝羡指尖一顿,斟酌后平静地敲下回复: 「没有,突然有点事我就先走了。」 隔了几秒,她又补上一句: 「晚上见。」 包厢里,祁焰看着那两句简短的回复,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 恰好服务员敲门进来,小心翼翼地汇报:“老板,刚才那位女士…在前台结完账后就直接走了。” 祁焰听完后抬手,示意她退下,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。 他拿出手机,发了一条消息出去: 「查一下祝羡今天在学校,都跟谁见过面。」 「收到,少爷。」 暖黄的灯光落在祁焰深邃的眼底,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,从心底疯狂蔓延上来。